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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言散文写作的成功尝试

——读李书伟《蕉雨轩文稿》札记

2023-05-26 06:50:22 商丘网-商丘日报

□若 谷

饱学之士李书伟先生,毕半个世纪古典文化浸润与滋养之功,出版了《蕉雨轩文稿》,委实不同凡响。它具有文言文体宽度和精神深度,文有内核质感,语言富有弹性和穿透力,堪称别树一帜。

细读品味《蕉雨轩文稿》,读出了其中的激情、智慧和味道,在脑海中打下了抹不去的烙印。作者以理性与科学的姿态,以文言随笔的形式,褒美贬丑,激浊扬清,书写人生理想,塑造独特人格,展现出丰富的精神气质和多重情怀。

古代文体大致分为韵文、骈文、散文三大类。其中,散文又有广义与狭义之别。就广义而言,散文是指一般非韵文的作品,而李书伟的文言散文属广义的散文。他所撰写的史传文、议论文、杂记文、应用文等类的作品,不乏可圈可点之处。

状物如《蕉雨轩记》,记述的是作者旧宅东厢书房:“二十平许,面西一门两窗……窗下横书案,可随手书画。东壁立书橱,书百册许。茶座后悬中堂,为赵鸣画《芭蕉依旧小窗横》,余书联‘几度梅花邀我至/三生清梦待君来’。闲壁则挂书画三二帧。”用白描手法,描摹出此书房乃优美、安静的学习场所。接着写道:“余每归家,必先入书房,或静坐,或品茶,或临帖,或闲读。午后斜阳临窗,日光透蕉叶而入,满室绿韵流波。”既写出书房的静谧氛围,又写出作者在书房的愉悦和惬意。继而写道:“余居蕉雨轩十有六年,文艺遂大进焉!余始解万物通灵之理。人若爱物,物以报焉。”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对蕉雨轩的深切爱恋之情。

记事如《与琦儿泳南湖记》,以简洁的叙述、环境描写和生动的对话,再现了作者与儿子李琦在古城南湖游泳的情景,表现了父子同游的天伦之乐,折射出父子善于探索的独特品格。作者略写游泳,而着墨于泳中寻诗的趣事。在“天蓝云白,风静波平,四岸杨柳毵毵”的美景中,作者平躺水上休息,忽有诗句吟出:“柳作流苏帐,水为翡翠床。微风动涟漪,梦入白云乡。”琦儿笑曰:“不作水中游,安得赋好诗!”真乃心有灵犀一点通,父子二人都悟出了灵感来自生活的道理。又一次游至东岸,作者“回望落霞盈湖,残阳映水,红光散乱如胭脂”,触景生情,脑海中忽蹦出句“夕阳摇水胭脂乱”,父子对之良久,以为皆不工。及至后来乘月夜游,见涟漪微动,月影换波,似有神助,作者脱口而出:“月影浮波玉璧寒!”琦儿欣喜若狂。这昭示,神来之佳句,来自现场观察和亲身体验。再后写父子同游于玄鸟岛南畔,“西目张巡祠,东视应天书院”,自然而然地引出了两个典故。作者先赞“张睢阳敲牙碎齿,凛然不移”的大忠大义,后赞曾持讲应天书院的范仲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博大胸襟,称道他们的精神穿越时空,与天地共存。这让琦儿豁然而悟:“史亦为今,今亦为史,古今一体也。”传承优良文化传统不变的是“大道”,正气浩然,认识升华。全文写得入情入理,兴味盎然。

杂记如《游伊尹祠记》,记述数百株唐柏形态各异:“或伟岸数仞,或虬枝龙盘,或诡形怪状,或枯枝挂藤,叶丫如盖,天色隙透,日光下澈,草色如洗。时闻鸟啼,欲添幽凉。”从而烘托出伊尹祠肃穆的氛围和神秘的色彩。作者放开笔墨的是触物生情,“默然长思”。他大赞奴隶出身而为丞相的伊尹“开大商基业”“佐商朝五代帝王”的不世功业;接着盛赞“无问出身”“唯是英才便择高就”的伯乐式人物商汤,不拘一格地启用了原为厨师的伊尹为相,方成就了商朝的兴旺;继而联想到千余载封建王朝更迭“门阀观念愈甚”的弊端予以诟病,哀叹“伊尹之后无伊尹也”,抛出“千古兴衰尽在用人之间也”的洞见。全文以“伊尹祠之游,余解千古兴亡之道也”一句收尾,既照应了标题,又是点睛之笔,有振聋发聩之效。

纪传体散文如《张伟业传》,运用记叙、描写、议论、抒情手法,介绍了张伟业先生的生平及痴情诗词、传承文化的事迹,展现其炽热的家国情怀,讴歌了其笔耕不辍、严于律己、乐于奉献的高尚品格。此文精心剪裁,详略得当。略写的是他在岗时作为领头人辗转古城二工诸厂克难攻坚的历程,详写的是他退休后开启人生第二春的不凡言行:学电脑,习诗文,建微信;首倡成诗社,办刊物、征稿、编辑、出版、散发,几出其一人之力;不幸罹病,“病愈甚,而诗欲勤”,著有《古城遗韵》等三本诗文集;“事亲以孝,持家以和,教子以严,待友以诚”等等,感人至深。作者行文并没有平铺直叙,而是将人物放在矛盾冲突之中,使其性格愈加凸显。比如,当有人说他办《南湖诗社丛刊》“丝毫无所得,家贫若是,反贴钱为之,何苦哉”时,他回答:“人徒为金钱活耶?吾宁视文化衰微而不救乎?”又如,当他曾辗转二工诸厂为厂长或经理或书记至退休而无得干部身份,且病数年亦不能享受职工医保时,有不平者劝他上访,他乃正色道:“吾平生为国效命,辄以道理诲人,岂可向国家伸私心之手乎?家虽贫,然为个人谋利事,吾不为也!”形神兼备,令人刮目。作者以对比手法,赞美张伟业“精神高洁”的议论而收束全文,字里行间渗入了作者的倍加推崇之情。至此,张伟业的形象便活灵活现地跃然纸上。

“学贵心悟,守旧无功。”《蕉雨轩文稿》除百余篇文章之外,尚有不可小觑的近200则短篇。或人生体验,或生活况味,或读书感悟,或心灵独白,或抨击时弊,或质疑定论,或文化探微,或与友切磋,笔随心动,率真挥洒,多姿多彩。

说到文言短文,我便想起了流传千古的《刻舟求剑》《滥竽充数》等不足百字的美文,而《蕉雨轩文稿》中亦不乏此类佳作。有批判时弊的短篇,如《乡谣偶记》,记述一老者咏的歌谣:“隔墙看见儿喂儿,想起当年我喂儿。如今我儿把我饿,将来他儿饿我儿。”尖锐地抨击了时下不孝顺老人的怪相。又如《偶像》,运用对比手法,斥责“今人多以时尚明星为偶像”之“大谬”;有质疑陋习的短篇,如《陋习小记》,严正指出“七不出,八不归,初一十五不请客”之俗违背科学精神,实为“自缚的绳索”。又如《忠孝亦不可过》,鲜明地指出,历代倡导的“易牙为忠,烹子享君”与“郭巨为孝,掘坑埋儿”等二十四孝,是为愚昧,提出忠孝皆不可过的观点,发出清醒的鄙夷之声;有注重用典的短篇,比如《书法与文字》,引用王羲之行书帖《兰亭序》、颜真卿行书帖《祭侄稿》、苏轼行书帖《寒食帖》三个典故,佐证了“千古书法名作,必载千古文章”的观点。又如《文人相轻一辨》,引用“贺知章之荐李白”“韩退之之荐李贺”“张方平之荐三苏”“欧阳修之拔诸子”等四个典故,提出了“真文人必相重”的观点,还有读书感悟、生活小札等,恕不一一赘述。一言以蔽之,这些文言短篇,有知识性、趣味性和生活气息,增添了作品的厚度,无不燃烧着作者的激情,无不闪耀着智慧之光。

“别裁伪体亲风雅,转益多师是汝师。”《蕉雨轩文稿》形式上有意追慕传统,而内容则具备现代眼光;语言文字是古典的,而思想观念则是现代的,堪为李书伟先生传承传统文化的成功尝试。这是否可为现代散文的创作提供些许有益的借鉴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