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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记事

2026-06-05 04:09:01 商丘日报

  清晨五点半,我被一阵鸟叫声吵醒。那声音清亮、悠长,又带着一点急促。原来,那是伯劳鸟,芒种前后,它就开始叫了。

  推开窗,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泥土气息。昨夜下过一场小雨,院里的小路还没干透,地缝里钻出几丛青草,远处的田野笼在一层薄雾里,看不真切,只隐隐觉得,那片黄绿交错的颜色比前几天更深了。

  乡间的土路还有些软,踩上去留下浅浅的脚印。路两边的稻田刚刚插完秧,一行行嫩绿的禾苗齐整整地立在水里。

  一位老人正蹲在田埂上补秧。他穿着褪了色的蓝布衫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小腿上糊着泥巴。他左手托着一把秧苗,右手捏起两三根,往水田里缺苗的地方一插,动作又快又准,几乎不用低头看。

  “大爷,这么早就下地了?”我站在田埂上问。

  他抬起头,露出一张黝黑的脸,笑了笑说:“这几天不敢歇,歇一天就耽误一季。”

  他的手背青筋凸起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可那双手却灵巧得很,秧苗滑出去,就像变戏法一样稳稳地插进泥里。他说,插秧不能太深,深了不发棵,也不能太浅,浅了水一冲就浮起来。深浅之间,全凭手上的一股巧劲。

  我七八岁的时候,家里还种着七八亩田。每到芒种,祖父天不亮就起来磨镰刀。那把镰刀用了很多年,刀柄磨得光滑发亮。他蹲在院子里的磨刀石前,一边磨一边往刀上淋水,嚯嚯的声音把整个早晨都叫醒了。我跟在他后面下田,他割麦子,我拾麦穗。麦芒扎在胳膊上,又疼又痒,我就把袖子放下来,用橡皮筋扎住袖口。祖父割得很快,左手拢住一大把麦秆,右手的镰刀一拉,哗啦一声,麦子就倒下一片。他从不回头看我,只闷着头往前割,脊背上的汗衫湿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,印出脊梁骨的形状。

  芒种就是跟时间赛跑,麦子熟了不收,会倒伏、落粒;插秧晚了,秋天收成会减半。人在土地面前,一点懒都偷不得。

  眼前的老大爷补完一排秧,直起身捶了捶腰。天上的云渐渐厚了,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。老大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我也帮他递秧苗。不一会儿,雨就落下来了,越下越密,直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

  我们跑到田头的草棚里躲雨。禾苗在雨中摇晃着,田野在咕咚咕咚地喝水。

  不觉雨渐渐小了,天边透出一片亮光。老大爷掐灭烟,又走进田里。我沿着田埂往回走,裤脚被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,鞋底糊了一层泥。回头望去,田野在雨后的斜阳里泛着绿汪汪的光。那些刚刚插下的秧苗,经过一场雨,果然精神了许多。田里的忙碌还在继续,而我心里,更加踏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