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 病

□焦风光

　　付大壮拿着体检报告单走进乡政府大门时，手还在不停颤抖。他能感觉到，胸前像揣了只扑腾的鸽子，心跳明显加快了。

　　从办事员到科员，从“小付”到付主任，这位在乡里人人皆知的“笔杆子”已熬走了四任书记，键盘不知敲烂了多少个。办公室原主任高升后，他才算多年的媳妇熬成婆。别看“副主任”和“付主任”听起来一样，他感觉现在的“付主任”是如此入心和顺耳。

　　关键时刻掉链子。刚上任不到一个星期，体检报告单上心电图的弧线就像他这些天的命运一样，突然拐了个弯。

　　他看不懂专业的医学名词，只知道心脏出了毛病。那句“建议休养两年”的医嘱如同一剂中药，让他五味杂陈，百感交集。

　　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，休养好再回来重振河山！”带着叶书记的嘱托，板凳还没有坐热，付大壮就把体检报告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，带着莫名的伤感离开了乡政府大院。

　　付大壮在家休养不久，一位叫杜佳的年轻人顺理成章取代了他的位子，代理办公室主任并主持工作。“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，杜佳走了狗屎运！”说起此事，人们眼里的羡慕之情都快溢了出来。

　　休养的日子过得如同一杯温水，不冷不热。除了每天坚持打太极拳，付大壮还关心着乡里的“新鲜事”：刚建成不到两年的乡政府大门又翻修了；叶书记醉倒在招商引资的饭局中；杜佳更换了办公用品供应商……

　　临近春节，一条消息像一道炸雷让平静的乡政府大院喧嚣起来：叶书记被纪委请过去喝茶，恐怕不能回家过年了，办公室杜主任这几天也不见了踪影。

　　等传闻被证实，人们才知道，叶书记被苍蝇拍拍进去了，也许再也坐不到会议室的主席台上给他们安排工作了。拔出萝卜带出泥。叶书记进去不久，年轻的杜主任没有经过两个回合就败下阵来，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和叶书记的事都说了出来。

　　付大壮坐在阳台上晒太阳，听到这件事愕然不已。窗外凛冽的寒风发出呜咽般的哨音，卷起一地落叶。

　　他突然想起那张被他丢在垃圾桶里的体检报告单，双手捂住脸，神情恍惚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：“乖乖嘞，我这病呀，我这病！”

　　冬天过去了，春天来了。

　　付大壮去医院复查。他把自己的经历和乡政府大院里的故事告诉了满头花白的医生。

　　“其实，他们两个和你一样，也有病。”医生摘下眼镜，一脸严肃的表情。

　　“你这病呀，是身病，看得见摸得着，养养就好了。他们的病，是心病，藏于体隐于心。心病一旦发作，贪心不足，欲壑难填，最终会病入膏肓。”医生随手递给他一张报告单，“恢复得很好，再等一个月就能上班了。”

　　走在回家的路上，付大壮精神抖擞，心里充满阳光。他想，等到上班了，他要把这张病历单放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，让它时刻提醒自己：严防心病，否则将无药可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