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屋 盛满乡愁

■李勇

残存的鞭炮声还在噼里啪啦作响，母亲催我回故乡老屋看看。电话里絮絮地唠叨着酸菜要串缸，土豆冻坏没有，老屋的窗户是否吹开……老屋中的一切，立刻叠加在一起，从思绪中缥缈而至，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缕缕浓浓的乡愁……

老屋三间，坐北朝南，火砖墙、土砖垛，冬暖夏凉。近三十年的风霜雪雨侵袭，略显疲惫，风骨仍在。这座老屋是我灵魂的归宿，涂满记忆的色彩，承载了岁月印痕，盛满了我童年的欢乐、青年的奔波、中年的忧愁……

三间正当壮年的砖瓦房，寂寥而空旷。门锁已经锈蚀的铁大门上挂着泡沫板，年前粘贴的对联横批在风中摇曳，院中厚雪及膝，上面散落着不知从哪儿刮来的残枝败叶。许是久不住人，院内屋内异常冷清，水缸内的水早已被母亲倒掉，一摞碗筷叠放在灶台上，几件衣服散布在沙发扶手上。

声音，是一个村庄最真实的写照，更是老屋最实在的存在。而今，那些最暖人心的鸡鸣狗吠、羊咩牛吼却荡然无存。昔日，鸡架内，在暖阳中扒拉着松软的春泥的鸡，互相追逐的鸭，不时啼叫几声的嘈杂况景，竟觅不到半点踪影。老屋的一天始于鸡鸣，终于狗吠，始于父亲母亲事无巨细的劳作，终于灯绳拉下的瞬间。一切都凝固在流逝的光年中。

曾经，推开窗户，春风携着鸟雀清脆的啁啾萦绕满屋。闷热的夏夜，全家披着月光，在院子中听母亲讲不完的故事；父亲手中的蒲扇悠悠轻摇，撵赶着扰人的蚊蝇。每至正月，亲朋好友齐聚老屋，喝茶畅谈……老屋中，留下一段岁月芬芳的印刻。

那椒绿柿红，那红瓦白墙，那亲人旧朋，那老屋旧物……都会在某一刻扣动人的心弦。半天缓过神来，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又好像没有少什么。

蓦然回首，老屋已渐行渐远，如我一颗漂泊远行的心，如梨树下堆积又散开的梨花，如仓房中尘封的蛛网，早已飘散，却又如儿时那轮明月，时时悬在惊醒梦境的窗棂，引我在遥远、飘荡的记忆里，慢慢踱步那条泪眼盈盈的回家路，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……

母亲掀开盖在酸菜缸上的棉被，拂开白醭，唤我取来泔水桶，一瓢一瓢将酸水舀出，末了，说道：“老爷子最爱吃炒酸菜，可惜没福气呀！”跟着流下几行浊泪，怕我看见，背转身擦拭掉。父亲作古7年了，可屋中还留有父亲的气味。乡下偶住的夜晚，我常常在梦境里看见父亲踱步的影子。

老屋，在回眸中渐渐矮去；老屋，在一帧一帧琐碎的光影中慢慢掠过。而那些灵动的物语、挚诚的情感，带着老屋的身影，盛满乡愁，如河水一般，日日夜夜奔流不息……